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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博览》时代的记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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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博览》是由政协湖南省委员会主办,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史类刊物,主要刊发历史见证人和文史工作者撰写的反映国内外政治军事、工商经济、文教科技、民族宗教、华人华侨、社会生活等方面重要历史事件的内幕秘闻和重要人物的各种鲜为人知的经历,以及珍贵的历史照片,体现亲历、亲见、亲闻等特点,融思想性、史料性、可读性于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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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梦话成了“右派”  

2011-10-08 11:12:50|  分类: 那年那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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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范保华

生产队时期,每个队里有5个吃“公家饭”的人,分别是队长、会计和保管员,另外就是猪场饲养员和放鸭的。队长、会计和保管员是干部,基本不参加队里的体力劳动,主要工作是派工、记账和农具、粮食保管,分粮分草和组织开会学习之类的事务。队里养猪和养鸭则是当时允许的集体合法副业,饲养员自然是足以让村民们羡慕不已的差事。

我的远房表大爷因是孤身一人,加上腿有残疾,故生产队照顾他为队里养鸭,这同时还有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原因,就是他养鸭队长放心,因为他不可能把鸭蛋偷给家里人吃。表大爷养鸭尽心尽职,每天把鸭子喂过一遍后就划着小鸭船赶着鸭群到河沟里找活食,这样能为队里节约许多粮食,一群鸭子吃了活食后养得膘肥体大,产蛋量也很高,因此每年表大爷都是先进劳动者。

表大爷虽有残疾,但自尊心很强,为了避嫌,他自己从不吃鸭蛋。可是,队里有位孤寡老人,生活很是艰苦,表大爷于是经常偷一两只鸭蛋送去,让她背着人吃,补补身子。时间长了,这事就被人知道了,报告给队长,队长把情况汇报给大队书记,大队书记叫队长看着点,对外不要说,抓到事实再处理。

表大爷心中有数,尽管偷蛋给老人,他的这群鸭产的蛋也肯定不会显少,因为,大队知道他养得好,就私下让他多养了几十只鸭子,为的是上边有人来检查时有东西招待。表大爷心想,干部能吃,我给可怜的老人也犯不了什么事,再说,吃的都是份外的,自己也没碰一只,心中无愧。

夜晚,表大爷就睡在鸭圈边搭的草棚里,没事时就眯着眼睛哼一段样板戏,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一年夏天,公社派专案组到大队开展批斗“地富反坏右”活动,每天都有被戴着高帽子的人笔直地站着听训斥、交待问题、做检查,有时一直斗到深夜。这时,专案组的人少不了要吃夜餐,表大爷养的鸭子和鸭蛋就成了主菜,看着份外饲养的鸭子所剩无几,表大爷心痛不已。

一天深夜,表大爷第一次打了半斤散酒,煮了几只鸭蛋,吃了个痛快,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正当他急急忙忙准备把鸭子放出去时,大队通讯员通知他去大队部。一进门,只见专案组的特派员绷着脸严肃地问,你昨天夜里说了些什么?要老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表大爷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说了哪些话,就一口否认了。

特派员见表大爷不承认,就叫队长来作证,队长义正词严地说,你反对毛主席,我昨夜清清楚楚地听到你恶毒攻击他老人家,犯下了滔天大罪。表大爷吓得浑身发抖,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队长继续作证说,你酒后吐真言,说,毛主席啊,你为什么就不能让老百姓吃上饱肚子呢。毛主席他老人家最关心老百姓了,他自己都不吃肉了,你还诬陷他,用心何在?表大爷无力解释,自己的确喝醉了酒,什么都记不得了,没有人为自己洗刷清白,只有伸长脖子,恳求宽大处理。

一个星期后,表大爷糊里糊涂地站在了“地富反坏右”的行列,也第一次头戴高帽、胸挂“右派”的牌子,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头。鸭子是养不成了,好日子也过到了头,从此,表大爷拖着残腿,与其他人一样起早摸黑地干着繁重的农活,直到摘掉“右派”帽子。

40 年过去了,如今已经70多岁的表大爷说起这事来还是很懵懂,他不知道是队长怕他揭发吃鸭子的事,还是自己真的说了那句话。好在他并不想把这事弄清楚,他知道这是永远也搞不清的。

(文章源自《文史博览》,2011年第5期  责任编辑/楚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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